♫「算命奇緣。」

 

你相信算命嗎？我相信。
因為我就是這樣找到我的真命天子。

 

這陣子辦公室裡的同事、msn上面的聯絡人，不約而同興起了「算命風」，大概是新的一年到了，信箱裡也是滿滿的2007年星座大勢，要不就是十二生肖運程，看得我頭昏眼花。
就連昨晚參加大學同學的喜宴，那群以前很熟現在卻不太熟了的同學們，也因為算命的話題熱絡了起來。

 

「妳相信算命嗎？」我的大學同窗Naomi問。
「咦？還好耶。」我看了看她眼中閃亮的光芒，便反問： 「那妳相信算命嗎？」
「相信！寧可信其有啊！」Naomi認真地回答。
「就是啊，前幾天我收到轉寄的星座運勢，上面說我男友該分手了，果然昨天就分了耶。」另一個當了國中英文老師的同學靠了過來。
「真的假的？」我睜大眼睛。

 

拜託，就算我們在這個命理充斥的年代，哪有那種說怎樣就馬上怎樣的占卜啊？

我的工作好歹也是專業企畫，接觸過一些所謂的「老師」，他們私底下都告訴我，什麼每日星情啦、每週運勢啦，都只是一個統計的參考，不要太迷信。
我想坐在我隔壁喝著柳橙汁，剛跟男友分手的這位同學，只是巧合看了算命的說，然後就分手了而已吧。

 

「心理學家說算命會影響人的潛意識，所以當我們看到了某些用語或未來的情境，就真的會把它按照劇本演出來。」Naomi那聽說交往了兩年半的男友姍姍來遲，一屁股坐下劈頭就說。
「拜託，浪漫一點好不好，命運就是命運，人不能太鐵齒喔！」Naomi翻了翻白眼，沒好氣地唸道。
「呵呵。」我除了陪笑，還能說啥？

 

就這樣，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紛紛聊著自己今年該不該換工作，會不會結婚，還用命理把人生扯來扯去，我只是喝著自己杯裡的紅酒，不以為意。

 

直到今天上班，同事拿著剛出爐的最新一期雜誌，裡面除了每週運勢之外，附了一本什麼二零零七大預言，然後看著我，說：「嘿，小晴，妳的星座上面說今年會遇到白馬王子耶！」
「哇賽，真的嗎？」另一個同事也湊了過來。
「真的真的，對了，我有一個電子雜誌的真命天子測驗，妳要不要做做看？」那個超迷星座專家「瑪法達」的同事如是問。
「喔，謝了，我還有個案子要趕，待會在玩。」我笑了笑。
「別客氣，妳都單身這麼久了，記住，喏，」同事打開了一個網站的戀愛頻道，點了其中一篇文章，叫我過去看：「女人要隨時隨地都有戀愛的準備，別忘了好好打扮自己。」

 

因為我平時還蠻邋遢的，我乾笑了兩聲，然後轉頭專注回自己的電腦，把剩下的案子趕完。
在這途中，同事還不斷msn給我，問我測驗到底做了沒。

我寫完案子後，看著那閃爍的訊息，還有桌上的雜誌，嘆了口氣。
唉，如果真的能讓我遇到什麼好男人，我當然相信算命啊，只是，這些東西不過就是說說的，大家看了高興而已嘛。

吃中飯時，我拗不過同事的催促，只好勉強看了看從來不看的雜誌星座單元，發現這個星座專家寫的還蠻妙的，用語簡潔，好像在講預言一樣，文字修辭功力之好，真是讓人欽佩。
而這引起了我對於「印證算命到底準不準」這個話題的興趣，便與同事們討論起來。

 

「我應該拿去年的運勢來看，就知道準不準了。」我想了想，說。
「有道理耶，可是去年的要找一找……。」我同事歪著頭，似乎在思考去年的星座運勢放在什麼地方。
「不如看看這個！」另一同事興奮地捧著一本雜誌書，在我們面前翻了起來，說：「尋找妳的真命天子，按照以下的步驟，真命天子就在眼前……。」

 

瞧她認真唸著的模樣，好像自己就是超級專家，也好像真命天子就真的在近在眼前，我快昏倒了。
對，人是不該鐵齒，但也不能太迷信吧？
哪有什麼按照步驟就會找到真命天子的？

 

「拜託，妳們真的相信嗎？」我終於鼓起勇氣，想對她們說教。
「相信！」同事全都睜著大眼看我，彷彿昨日的Naomi再現。
「這樣……。」換我說不出話來了。

 

好，我一定要拆穿這些命理達人，命理專家的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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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拆穿這些算命的花言巧語之前，我得先貢獻兩百二十元大洋買一本什麼鬼雜誌，然後還得花兩小時去找上面說的什麼「黃色的蠟燭、柑橘精油」，還有黃色的衣服，天啊，竟然還要我帶桃紅色的手機吊飾？
最扯的是什麼？這本雜誌書上面叫我要找一天星期四的晚上到「最佳幸運地點」，喝一杯蘋果馬丁尼調酒？

我足足準備了七天，包括在家裡等待網路訂購我的鬼桃紅手機吊飾，還有上網找尋有賣蘋果馬丁尼調酒的酒吧的時間，終於是來到下一個禮拜四。
這晚，我穿了一件黃色與墨綠色條紋針織毛衣與黑色皮褲，以及我那串了一個多小時才好不容易串上的手機吊飾，與一條黃色的施華洛世奇水晶項鍊，搭著也是黃色的計程車，來到延吉街上的一間酒館；在此之前，我還於前一晚點了該死的差點燒了我電腦桌的黃色蠟燭以及其實還蠻香的柑橘精油。

當我點了蘋果馬丁尼，一個人坐在昏暗角落的那桌，意識到自己整個人緊張得跟什麼一樣，就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好像一個白癡，不，應該是花癡，準備了這麼久，為了證明按照這些所謂的預言去走其實只是迷信，卻如此慎重打扮張羅，搞得似乎真的有了點期待。

 

「噗，哈哈哈。」我喝了一口蘋果馬丁尼，就笑。
「裡面有加什麼嗎？這麼好笑？」一個男聲從我頭頂上冒出來。
「呃？咳、咳……。」該死，害我嗆到。
「啊，要不要緊，我嚇著妳了嗎？」男人的手直覺地拍拍我的背，又隨即縮了回去，好像顯得有點失態，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沒關係，咳，是我不小心，咳、咳。」
「我很少看到女生穿戴黃色，妳很適合黃色。」男人見我好了些，便笑笑地說。
「呃，謝謝。」我看著他，可是他站著我坐著，酒館的光源使我看不清他的長相。
「剛剛經過，看到妳一個人坐著卻在笑，覺得好奇才問的，沒有別的意思，抱歉害妳嗆到。」他解釋著。
「沒關係啦，哦，哈哈。」我又忍不住笑了出來。
「到底是什麼這麼有趣？」他真的蠻好奇的。
「是星座，我第一次覺得很神。」我發現他穿了一件彩色條紋的針織毛衣，星座上說，我的真命天子就是穿著彩色條紋的衣服出現的。
「星座？妳相信算命嗎？」他問。
「呃？」
「我可以坐這裡嗎？還是妳等人？」
「沒有，有，呃，一言難盡……。」我想了想，不知道如何回答他。

我是在等星座上說的真命天子，但是其實我等的是真命天子不會出現這回事。
可是我在這裡並沒有等人，但卻遇見了他……。
我這樣說他也不會相信吧？

 

「那我坐下囉？」他不像是在問我，好像只是告知，卻頗有禮貌。
「哦，好啊。」反正我還蠻無聊的，一個人在酒吧喝酒也挺奇怪。
「有吃過晚飯嗎？」
「呃，還沒耶。」
「餓不餓？這裡的pizza很好吃。」
「你也還沒吃飯嗎？」
「是啊，剛練完瑜珈就過來，還沒時間吃飯，妳怎麼這麼晚還沒吃飯？」
「啊，我，我弄東西弄得太晚了，就忘了。」
「忘了吃飯卻記得來喝酒？心情不好嗎？一個人來酒吧？」
「沒有，心情頗不賴的。」
「通常一個人來酒吧的人有三種，一種是等搭訕或搭訕人，一種是有心事，一種是沒事做習慣來喝酒，妳是那種？」他向服務生叫了兩個現烤pizza，然後點了根煙問我。
「我是第四種，莫名其妙來的，也沒約人，那你呢，你是那一種？」
「妳猜？」
「不要，我最討厭猜了，快說。」
「第五種，我是這裡的老闆。」
「老闆？」匡啷。
「妳怎麼臉色僵硬了？」
「沒，沒有，只是有點意外……。」我記得上禮拜做的什麼鬼真命天子測驗，上面說這個我會遇到一個老闆級的人物。
「小店而已，沒什麼好意外。」他笑了笑。
「喔，不是說這個意外……。」我真的很難解釋啊，大哥！

 

不過，既然他是老闆，那就難怪了，他絕對不是對我有意思才問我笑什麼，酒館的老闆本來就要跟每個客人混熟，認識認識，做生意嘛！
呼，嚇了我一跳。

 

「喝蘋果馬丁尼？」他看著我的空酒杯問。
「好厲害喔。」空了的酒杯他也認得？我讚嘆道。
「應該的，妳第一次來嗎？之前沒見過妳。」
「嗯，網路上查到這邊有賣這個調酒，就跑來喝喝看。」
「妳的酒杯空了，還要不要喝點什麼？我請客。」他挑著一邊的眉毛，笑著問。
「這樣怎麼好意思？」
「沒關係，剛剛害妳嚇到，算賠罪囉，」他湊了過來，用一種「不要被人發現」的搞笑動作，接著說：「噓，別張揚出去，只有美女才有這種福利。」

 

我先是楞了楞，隨即摀著嘴笑了起來。
我絕對不是裝害羞，而是很想狂笑，肚子很痛的那種。

 

「配支白酒吧？上禮拜我進了四支白酒，有一支很適合搭配這兩個pizza。」他站起身，微彎著腰，說：「等我一下，隨後就來。」

 

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又忍不住笑了。
當他聊天時不太像個生意人，不過轉身去開酒時，倒是十足的服務架勢，還蠻好玩的。
我趁他開酒空檔去了趟洗手間，回來時經過吧檯，正好聽見他背對著我跟bartender說話。

 

「待會有新人來上班，要麻煩你帶一下。」他囑咐著bartender。
「你不自己帶嗎？平常不是都你親自來教？」bartender疑惑地問。
「呃，我今天比較忙嘛。」他回答。
「我剛看你只有在聊天啊，哦，那個是重要的客人啊？」bartender又問。
「呃，是重要的人，乖，交給你了。」他拍拍bartender的肩膀，轉身就走。
「啊。」他差點撞到我。
「啊，你有事要忙，趕快去忙吧，我自己坐一坐就好。」我說。
「咦？噢，來，先回位子上。」他比了個手勢讓我先過。
「怎麼了？這麼神秘？」我坐下後便湊過去問他。
「事實上我沒有在忙。」
「你剛剛不是說有重要的人嗎？我還拖著你聊了這麼久。」我滿臉尷尬。
「那個重要的人就是妳啊。」他眨了眨眼。
「呃？」
「您的酒來了。」服務生把冰好的白酒連同冰桶跟酒杯送了上來。
「謝謝，我們自己來就好。」他向服務生微笑，便把酒取出，在圍著的白布上擦拭了冰鎮過的水滴，然後替我與他自己斟了半杯白酒。

 

我看著他順暢的動作，想著他剛剛說的話與他和bartender的對話，開始覺得還沒喝什麼酒，似乎就有點醉意，卻，也感到迷惑。

 

「怎麼發呆？」他笑著問。
「咦？噢，沒有，恍神了。」我回神過來，吐了吐舌頭。
「總覺得我也有點恍神了。」他的表情裡閃過一絲溫柔，說：「來，Cheers！」
「Cheers！」我與他碰杯。
「不賴吧。」他喝著酒，然後讚嘆著。
「這酒真好喝。」
「這是一定要的囉。」
「呵呵，你對酒的品味很好喔？」
「興趣而已，稱不上專家。」
「我很佩服懂酒的人，我只會喝而已。」
「別這樣說，其實喝酒很簡單，好喝就是好喝，不好喝就是不好喝，講懂不懂太複雜了。」他說的很享受似地。
「今天謝謝你。」我靦靦地笑了一下。
「也謝謝妳。」又來了，他那溫柔的眼神。
「趕快趁熱吃，我們的廚師很棒，現烤的pizza就是要把握當下。」
「遵命。」我笑著把薄脆帶著嫩度的pizza送入口中，哇，真的很好吃。
「可惜今天是Thursday night，不能搞太晚，妳明天還要上班吧？」
「啊，對呀。」
「歡迎妳下次再來，下次挑隔天放假的時候來，呃，不行，這樣我比較忙，傷腦筋，那挑隔天放假的時候，晚一點來好了，應該比較有時間陪妳。」他講著講著，自己推演了起來。
「不用那麼麻煩啦，你太客氣了，賠罪也不用陪笑吧。」
「不會啊，跟妳喝酒很開心。」
「真會說話，你好會做生意喔。」
「咦？是我看起來不誠懇嗎？」
「呃，不會啊。」
「那為什麼以為我是在拉客？」
「因為，因為你是老闆啊……。」
「老闆也是人，也有約會的必要嘛。」
「呃？」
「這樣說嚇到妳了嗎？」
「不會，也沒有……。」只是，我只是……。
「妳看起來很迷惑？」
「有一點。」
「為什麼？」
「因為，我有點搞糊塗了，我以為你只是陪客人喝酒聊天，還好心請客……。」
「一開始只是好奇，不過，剛剛不是說了，妳是重要的人嗎？」
「重要的人……為什麼？不是重要的客人嗎？」
「妳聽錯了，我是說重要的人。」
「呃？」
「第一次見面就這樣說，很奇怪是不是？」他摸摸鼻子，自己笑了笑。
「也不是，我只是很意外。」
「我是真的希望能多認識妳一點。」他誠懇地看著我。
「你，酒館老闆說的話可以相信嗎？」我呆呆地問。
「哦？哈哈，別人我不知道，不過我是認真的，嗯，真的。」
「那你相信算命嗎？」
「算命？相信啊，其實說來很荒謬，我本來不太相信算命的。」
「我也是。」
「但是我現在相信了。」
「呃？」我也相信了，可是我更迷惑。

 

為什麼，他為什麼講出了我心裡的話？
我心裡有千百個問號啊。

 

「其實上禮拜我看了一個網路上的專欄，本來我是不相信這種東西的，可是星座說我會有美麗的邂逅，關鍵顏色是黃色，幸運物是馬丁尼……。」他說得超玄，簡直就像是我的真命天子運勢分析的向左向右版。

 

我一一與他對照其中的情境，我的天啊，他竟然跟我幹了一樣的事情。
黃色的蠟燭與柑橘精油，而他看的跟我的看的專欄是不一樣的人寫的耶。

 

「不會吧，這麼巧？」他驚訝地問。
「我才想這樣說呢！」我激動的握拳。
「哇，太不可思議了，哈哈哈。」他突然大笑，然後搖搖頭，說：「看來這如果不是命運，就是巧到不能再巧的巧合。」
「是啊，真的很巧，只不過我們一個是希望遇到，一個是希望不要遇到。」我也跟著笑了出來。

 

今天明明是平淡無奇的週四夜晚，卻有兩個單身男女按圖索驥促成了一場詭異的相遇。
不知道是這裡的燈光氣氛太好，還是白酒太好喝，或是pizza太美味，怎麼我覺得他也太好看了點，話也說得太動人。

 

「可惜這個星座運勢沒有告訴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辦。」應該是喝了點酒，我有點臉紅地說。
「接下來？呵呵，接下來要靠男女主角自己演了吧。」他露出迷人的微笑。
「可是我不知道怎麼演下去。」天啊，我開始不知所措了。
「唔，妳可以有以下選擇：第一，妳可以選擇坐到我身邊，或者讓我坐到妳身邊。」他挑著眉想了想，說。
「那你坐過來好了。」
「OK，」他起身，然後禮貌地坐到我身邊，接著說：「第二，妳可以選擇要再喝一口酒，還是先讓我吻妳。」

 

我怔怔地看著他。

 

「或者妳可以選擇讓我來選擇。」他有點挑逗又曖昧地笑。
「呃，這樣會不會……。」會不會太快了？我抬起頭慌張地看著他。
「不會。」然後他吻了我。
「啊……。」

 

噢，我必須說，這個吻太誘人。

 

「你不怕被看到喔？」我喘著問。
「面子沒有比吻妳重要。」他又吻了我一次。

 

接下來……，接下來，我終於證實了算命還是有可以相信的這件事情。

 

人生有時讓人沮喪，有時卻充滿美好。
讓算命牽起意料之外緣分的我們，除了沈醉在彼此的體溫，也開始相信命運了。